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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个水嫩嫩的小号嘿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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九万里风 by死者葬仪(因贴吧吞贴而发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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若说这为“还”二两银子的掌柜做得如何,陈果还真有些心累。倒不是叶修不够兢兢业业——每次请假出门他都会事先打过招呼,也不管这直把一月之期拉得越来越长;而是自打叶修来了之后,客栈的气氛就开始有些不同。

当然,唐柔能在叶修激励下开始练武确实是件好事,包荣兴虽然跳脱但做起跑堂和护院也还算称职,今天捡回来那个叫罗辑的孩子——人晕在路边,若是陈果看见也得带回来;还有眼前这个——

看着抱了个空酒坛子、沉默地站在自己面前的青年,陈果最终咳嗽一声:“这位客官也是我们叶掌柜的朋友?”

白衣青年挑了挑眉,不发一言。

陈果也不知道他到底什么意思,心想前一阵子来找叶修的那个啰啰嗦嗦话特多能把人烦死,这一次又是个怎么都不乐意开口的,这俩人不会是兄弟吧……?眼看要冷场,陈果绞尽脑汁终于注意到青年手中的酒坛子:

“别抱着……你远来是客,这个我收拾就好。昨天你们喝酒的账我记在叶修头上,你别担心。”

那青年听了反而坚决摇了摇头:“我付。”

“我就一说……”陈果正想解释她并不是真心要叶修付账,就看青年伸手入怀,还真摸出一锭银子来放在桌上。陈果正觉气馁,就听叶修声音从后面传来:

“——小周?你还没走?”

陈果就觉面前青年那本来沉默表情忽地融化成一个微笑:“前辈。”

叶修抄着手悠哉游哉过来,看了看青年手中酒坛子和案上银两,便问:“咦,小周你不是要买酒吧?我都说了昨天请你,而且老板娘人好,也不会要我付钱的,别介意别介意。”

陈果连忙附和:“一坛酒而已,若真算钱了,叫我脸往哪儿搁?客官快收回去。”

结果被叫小周的青年看了看叶修又看了看陈果,反而把银子往前推推,道:“住店。”

这回反倒是叶修“咦”地一声,问:“小周你出来这许多时日,没问题吗?”

小周算了算,认真点头:“最近无大事,不碍的。而且,”他说着,将酒坛子也放在案上,“前辈不是还要做伞?”

叶修笑:“若教你来帮我忙,岂不是大材小用得很。”

小周并不再争,只站在那里拿眼瞅着叶修,竟是把叶修看得没办法了:“好好。你若愿来,我们便一起去?”

小周重重点了点头,脸上笑容又柔和几分。陈果两边看看,不自觉后退一步缩起肩膀,觉得好像会打扰到什么似的。偏偏叶修这时候转过头:“……老板娘你躲甚么?”

陈果干巴巴道:“什么也没躲。”

“那我和小周出去一趟——多则五天,少则三天便回来。”

陈果摆摆手:“去罢去罢,只把这银子收起来便好,我‘逐烟霞’可不是那等钻在钱眼里人物。你记好,这一来一去,你可还欠我小半个月来着。”

“我却是住惯了兴欣客栈,不愿搬哩。”叶修道,倒是不太放在心上。

陈果一时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高兴还是怎地,偏叉起腰:“你都快在这儿开班收徒了,自是不愿意搬。”

小周难得插了进来:“前辈要在此地,另起炉灶?”

叶修摇摇头:“伞未修好,一切皆是空谈。”

小周点了点头:“——可有目标?”

“听说最近影刀客出现在一线峡谷。想去会会他吗?”

小周点了点头,一边听着的陈果吓了一跳:“你们不是罢?居然要去会那疯子——”

“无碍无碍,我们只远远望一眼,老板娘不用担心。”叶修说,倒叫一边小周睁大了眼,想说什么,终是不善言语的天性占了上风,一个字也没说出来。

陈果看两人决心已定,只好嘱咐他们早去早回,目送两人去了。她坐回柜台里算账,算着算着倒是数起江湖上周姓高手来:中草堂有个周烨柏,据说使鬼术的,阴气森森,不像;百花谷有个周光义,但用的却是短兵刃,也不像……她想来想去,剩下的似乎就只有轮回城主周泽楷一人。

“——还真是一枪穿云不成?”

陈果自己说出来,都觉得好笑,摇摇头便又去算账了。再怎样她也想不到,自己竟是一语中的。


却说这厢叶修和周泽楷离了江州城往一线峡谷而去。叶修身上背把雨伞,乍眼看着倒像哪家出来办事的伙计,反是周泽楷还有几分英气。叶修惯不在乎自己形容,路上只拣江湖中趣事与周泽楷说着。行了小一日,离一线峡谷已是不远,天也黑了下来。

“黑夜之中莫入险地。”叶修叹口气,“看来只得明早再去了。”

周泽楷点头赞同,两人便又赶一程,于前面镇上寻了间小客栈。掌柜过来一通热情招呼,将两人领去后面上房,直夸自家如何雅洁干净。周泽楷点点头,说:“两间。”

掌柜瞬间睁大了眼睛:“这、这位不是您随从?”

周泽楷闻言盯着他看,反是叶修噗嗤一声笑出来:“——没错没错,只是我家主人生性怕吵,我夜里又磨牙,掌柜您给安排一下再找间屋如何?”

掌柜连声叹气:“小老儿也不瞒着您二位,实在是我家屋舍有限,再腾不出来一间空房了。如果真要凑合,马厩里还能收拾块地方……”

叶修好似觉得有趣正要开口,被周泽楷一把拉住,斩钉截铁道:“一间就好。”

掌柜也看出这位金主脸色不太对,说着给您去添被褥就匆匆去了。叶修懒洋洋往椅子上一坐:“——这儿如此偏僻,客房竟然租得七七八八,看来是有捷足先登者啊。”

周泽楷想起近来风传散人君莫笑事迹,不由问:“前辈可是为了花红?”

“花红值不得几个钱。只是……”叶修沉吟一番,“有样东西,恐在那影刀客身上。但是究竟在与不在,也没个准信,非得看到了才作数。”

周泽楷点点头,打定主意无论怎样跟去便是。这时候听得门口一阵错综脚步动静,应是有人回来了。叶修一个鲤鱼打挺站起来,说:“我去观望一眼——小周你太扎眼,在屋里呆着就好。”

说着,也不管青年身上冒出的黑气就闪身出了屋。他本来形貌也不算特殊,又故意缩了肩膀,磨磨蹭蹭地跑去问小二要热水讨脸盆,眼角却瞥着身后一帮坐下吃饭的江湖人。这帮人也不吆五喝六,兵刃都放在触手可及之处,偶尔说一两句话也听不出什么。叶修把这些细节都放在心里,总算放过了小二,颠颠地去取热水脸盆了。

结果最后周泽楷就等回来了头上顶着脸盆两手拎着水壶的叶修,愣是张大了嘴半天吐不出一个字来。叶修倒是手脚麻利地把铜脸盆放在架上倒了热水:“来来,擦把脸。”

周泽楷看看脸盆又看看已经投起手巾的叶修:“……那些人?”

“行迹敛得很好,内功小有所成,放在外门层级考量,也应该是精英分子。”叶修说着伸手擦去一日奔波风尘,手巾上立刻落下了黑印子,“——要让我猜的话,八成便是霸图会的人马。”

“前辈怎么知道?”

“在嘉世时候,天天都跟霸图的人抢地盘,恨不得比老朋友还熟。”叶修吐口气,将手巾随意搭在架上,“今天早些歇息,看他们样子,明天一早恐怕就得活动——哎,小周你这是干啥?”

周泽楷正弯下身把铺盖打开,闻言眨眨眼:“——地铺。”看着叶修正要说话,少有当机立断地抢了先,“你是前辈。”

叶修摸摸鼻子,说:“……那可就不客气了。”说着三两下脱了外衣,游鱼一样钻上床睡了。周泽楷收拾停当,熄了火烛,也钻进被里。侧耳听时,床上那人呼吸绵长,显是睡了。

……就这么放心我吗?

周泽楷想,在被子里翻了个身。

却是怎么也睡不着了。


隔壁这一行五人,果然如叶修所料,正是霸图会外门舵主蒋游一行。霸图会地处荆扬之间,因此一得了影刀客流窜至此的消息,便立刻纠合人手赶了过来。头天他们先去一线峡谷打探了地形,还没见到影刀客影子天便黑了,只好赶了回来;第二天不至五更,诸人便打点起身、重又向一线峡谷而去。

一线峡谷谷如其名,是两山之间一条夹溪狭道,中间一段五百余步仅容一人通过,真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;兼之溪流曲折婉转,更使得地形错综复杂。蒋游等人昨日虽已探了地势,但第二次入谷,照样打叠起千百般小心才向前进,生怕哪个转角就遇上刺客。

其时太阳将升,谷中树影森然,越往深处走,越觉得阴风恻恻,就连一脸镇定的蒋游心里也打了个突,心中只想这影刀客到底在想什么跑到这种怪地方来?

正想着,忽然右手树间传来响动。不用蒋游招呼,霸图众人已掣了兵刃,眼睛紧盯着那棵仍微微摇动的树木。蒋游清清嗓子:“影刀客,你已恶贯满盈,人人得而诛之——还不快快出来受死?”

众人绷紧神经,只见那树丛又动了几动,终于从枝叶间纵出一只山猫,见了霸图众人喉咙里咕嘟几声,便跳开了。

“原来是这么个小东西……”有人说了半句,看蒋游面上黑气,也讪讪住了口。偏是话音还未落,一道红影竟似从地里冒出来般,悄然而至又疾若闪电,手中兵刃已是直取他们队中打头的盾剑飞扬喉咙。好在飞扬功夫还算过硬,千钧一发之际架起盾,擦出一道刺耳锐音。而蒋游此时早甩出三张火符,奔那红影面门而去。

来人不欲硬碰,一个鹞子翻身让开一丈,手中兵刃一横——却是柄三尺三分的曲刃唐刀。他上下一身艳红在晨风中飞舞,脸上更是遮着红色面罩,只露出一对炭火般瞳仁:

“你们可是阿青派来杀我的?”

蒋游手中又抽出五张符纸,戟指道:“影刀客,你欺师灭祖,屠尽门派上下六十余人,实乃丧心病狂,却还在此说什么胡话?我霸图会今日就取你头颅,与江湖英雄做个交代!”

影刀客像根本没听到蒋游说话一般,径自点了点头:

“——我知道,阿青便是不肯放过我。你们只管来,我却无论如何不肯回去的。”

蒋游和众人对视一眼,心下都想这人果是失心疯了。影刀客见他们不言语,只冷笑一声:“若是你们非站在这里——那就让我送你们一程罢。”说着,细长唐刀一摆,已如一团红影一般追了过来。五人连忙散开,按平日习练般站定阵势、相互策应招架。一时间,谷中剑气激荡,打了个枝叶残损,水花四溅。

霸图五人开始还能勉力支持,但十数招后,就开始露了支绌之象——影刀客不仅脚步迅疾、力大招沉,就算吃了一刀一剑,竟也丝毫不露惧意,就好像刀枪不入一般;如此一来二去,霸图五人阵型被影刀客左冲右突、突破了盾剑防守,显是要先将符修蒋游斩于刀下——好在他们剑客识破影刀客意图,抢先一步,拼了命地架住了影刀客唐刀。蒋游刚缓了一口气,正想给剑客贴一道金刚护体符时,就见一柄小剑银蛇也似自影刀客左手袖间蹿出,竟是越过了剑客,直取蒋游心口。

说时迟那时快,眼看霸图众人皆已救援不及,蒋游眼睁睁看那小剑擦上自己衣襟,就听得一声破空锐响——却是不知什么东西飞来,生生将那柄左手剑撞偏了三寸有余,擦着蒋游左肋犁出道半指宽血沟来。

影刀客轻噫一声,抽了剑,也不管后面攻势,一个旱地拔葱,像只大鸟般纵跃起身,越过他们而朝深处去了。

剩下四人怔了片刻,才纷纷上前扶了蒋游起身:“舵主,这是……?”

任夜未央为他处理伤口,蒋游喃喃道:“螳螂捕蝉,黄雀在后——我们一开始就被跟上了。”

他自己说着,背后都渗出阵阵冷汗。他们五人虽然不算一流好手,但在江湖上也是有头有脸人物,竟然被人一路跟进谷里毫无察觉……蒋游脑中一时闪过蓝雨阁中草堂诸家外门高手之名,可惜一个也对不上。

“莫不是……我们也碰到了那君莫笑吧?”不知是谁小声说了一句,居然没人再接下去。一时间,除了流水潺潺之声外,只听谷中些微风响,静得可怖。

最终蒋游叹了口气,道:“实话说,那影刀客我们也收拾不了……先回城去吧。”


谷里深处,周泽楷收了石子,看着叶修从肩上解下那柄一直背着的雨伞,不由问:“前辈,我真不用……?”

“嗯,不用小周你出手。”叶修持伞在手里转了两圈,眯着眼睛看那纵跃而来红影,“虽然是没修完的伞,若连这家伙都收拾不下——也就妄担了这‘君莫笑’之名。”

周泽楷心中微微一动、还想再问的时候,影刀客一身红衣飘飞已到了叶修面前,唐刀如一道新月般当场斩落。叶修手中那伞一张,乌黑伞面像团乌云一般,一瞬就将那月光掩在后面。影刀客一击不中,左手小剑又已飞射而出——这曾将蒋游逼到绝境的招式,却被叶修伞一收做了棍形,轻轻一挑就磕飞了出去。影刀客这一击不中,竟嘶吼一声抽刀后跳,一双眼睛野兽一般盯紧了面前男人。

叶修手里一卸一收,那伞已从棍作矛:“影刀客阿红,你可还在逃你兄弟的追杀吗?”

影刀客喉咙里格格直响,眼中红光又盛几分:“——你是阿青派来的。”

“我不是。”叶修摇摇头,“你都忘记了吗?那家伙早就已经死了。”

“他、要、杀、我。”

影刀客一个字一个字蹦出来,身上红袍竟然无风自动。周泽楷一声不出,手中紧紧扣住三枚飞蝗石,眼睛不错分毫地盯着影刀客。

“是你杀了阿青。”叶修缓缓道来,“嫉恨的人是你,不是他。这事你以为做得神不知鬼不晓,没想到阿青成了鬼,天天跟在你身后——”

影刀客发狂般咆哮起来,盖过了叶修后半段的话。周泽楷正欲出手,只见叶修一手背在身后,轻轻摇了一下,上前步伐不由定在原地。这片刻间,影刀客已经重又沉寂下来,整个人身体压低、绷得犹如张弓也似。一瞬间,谷间为这杀气所逼,死寂下来——别说虫声鸟声,便连那潺潺水声,也冻结了般几不可闻。

叶修慢慢举起了矛。

影刀客的手压在了刀柄上。

漫长的一刹那后,两个人便似离弦之箭冲了出去。刀光矛影白驹过隙地一闪,然后一切又静了下来。周泽楷凝目去看,才发现影刀客刀刃离叶修颈项还差半寸,而叶修手中矛已将对方穿胸而过。

“为了一桩错事,”叶修说着,将矛一抖收了回来,“便连连犯下许多错事——这值得吗?”

影刀客发出一个模糊不清的音节,似乎还想向前挣两步,终是跌倒在地。叶修注视了他片刻,伸手拾起了那柄唐刀。

周泽楷舒了口气,道:“前辈。”

“嘘。”叶修比个噤声手势,自己则退到周泽楷身边,极低声道,“——看。”

周泽楷正不解,却听得谷中风声大作,不知怎地聚拢来、在影刀客尸身上盘旋往复——他凝目细看,只见风里影影绰绰也不知道都是些什么,挨挨挤挤作了一团,最后竟拢作一团黑气高飙而去。

“……这些时日,我出去收集材料,往往见如此情景。”叶修直至风去了之后,才开口道。

周泽楷上前几步查看影刀客尸首,发现只剩下一袭红袍裹着森森白骨,心下讶异,回头望向叶修。

叶修点了点头:“一向如此。”

周泽楷叹了口气,俯下身去,将剩下骨殖检出在衣服上。叶修也走过来帮他,又问:

“小周可知十年前,天下动乱之始?”

“……地脉动荡,异兽出没。”

“不错。”叶修手下不停,语气中却多了几分冰寒,“其先,江湖中已多见异人奇士往来,只无一人想到会有如此动乱。现如今——”他轻轻将雪白颅骨放在红袍上一小堆骨殖之顶,住了口不说下去。

周泽楷思考片刻,问:“前辈识得这影刀客?”

“不,我只是向丹青会的人打听了一下。他们说,此人原来不过中原一剑客门下弟子,据说和他兄弟长年争执,一日两人比武,也不知是失手,还是蓄谋,总之活下来的便只有他一个。之后,你也看到了……”叶修叹了口气,“这其中到底有什么蹊跷,也没人知道了。总之,先将他骨殖送去庙里供奉罢。”

周泽楷点一点头,帮着叶修用地上衣衫将那骨殖包好——只有轻轻的一小团。他看着这小小包裹,不由想起轮回门下一众弟子,又想起江波涛吕泊远众人,最后却又是看向了叶修。叶修察觉到他目光,笑了起来:“怎么,一枪穿云也在担心吗?”

周泽楷沉默了很久,直到两人快出了谷口,才说:“前辈,没想让我帮忙。”

叶修一怔,停下来回头看着青年。

“……身上有伤,所以用矛。”周泽楷直直注视着叶修,“不对吗?”

叶修苦笑一下:“小周你真是敏锐……这样,下次我一定老实不客气地使唤你,成不?”

周泽楷默然注视着他。叶修摇了摇头:“就算是黄少天,被我逮住帮手也得抱怨老半天……小周,你怎么这么老实。”

……我不是老实,我只是想要更接近你罢了。

虽然这么想着,周泽楷也知道这话并不宜说出来。他抿起嘴唇,想了又想,道:“下次。”

叶修倒也郑重点点头:“下次。”

于是两人便出了一线峡谷,将影刀客骨殖送去最近寺庙,各上了一炷香才出来。周泽楷想再盘桓些时日,但毕竟出来已久,还要加上返程路途,便只得和叶修辞别了。叶修叮嘱他路上小心,又将一札黄符塞到周泽楷手里:“若是有事,便以符书联络。”

周泽楷想起那团黑气,补充道:“——虚空双鬼。”

“若问鬼神之事,他们确实是知者。只可惜,破碎虚空人闻其名而不知其实地,到底是可遇而不可求了。”

“我会注意。”周泽楷承诺。

若论虚空双鬼那寥寥几次出现时行踪,倒还是西北更多些。叶修心知这点,道:“要你费心了。”

周泽楷点点头,又摇摇头:“不算费心。”

叶修也不再客气,向周泽楷一抱拳:“路上小心。”

周泽楷回了礼,又静静注视叶修片刻,这才转身而去。叶修看他背影半晌,心里忽然生出些说不清道不明滋味,在迎面泼来夕阳光线里野草般滋长一刻,终是被他一把掐灭了。


【寓言第二】


先将周泽楷如何归去按下不表,单说叶修带了影刀客唐刀并自己千机伞,不慌不忙回了江州,一路无事。只是刚到城门口,就看见罗辑穿一身并不合身的褐色短打,焦急地踮着脚张来望去。叶修心下好奇,朝他招了招手:“罗辑,你伤可好了?”

“叶先生!”罗辑瞅见他便急忙忙跑过来,“我正等你,出、出大事了!”

“你莫慌,什么大事?”

罗辑不由分说,只扯了叶修袖子就往客栈那边拽:“有人来踢馆!”

“踢馆?”叶修不慌不忙地从袖子里顺出他那杆细烟管,“可是说起话来嘴就停不下来的啰嗦剑客带着他那老狐狸师兄?”

罗辑头上冒汗,倒似比叶修还紧张得多:“不不不不是,是……是……蜀山修士。”

叶修听了,上下打量罗辑一遍:“……这样说来,你们也有同气连枝之谊,你到底是慌个什么?”

罗辑打个哆嗦,只摆摆手:“没、没,我可没慌。我,我一清二白,没什么可藏着的,啊哈哈。”

叶修心想这孩子可真不会撒谎,眼下也没必要揭穿,只悠哉游哉点了烟,也不管身边罗辑热锅蚂蚁也似,便踱着方步往回溜达,那派头就差再提个八哥笼子了。慢悠悠走到客栈门口,正碰上陈果打帘子出来,叶修连忙招呼:“老板娘,辛苦啊?生意可好?”

“还得多谢叶大侠给我们小店充门面——”陈果假笑了一半便板了面孔,“你以为我会这么说吗?我们这儿是客栈不是武馆三天两头跑上门来踢馆算是怎么回事儿?”

“老板娘别怒,这可绝不是我的过错,你看我生就一副与世无争面相,哪像那平白无故惹祸上身的?”叶修大言不惭地说着,从陈果边上侧身过去,“叫我看看来的是谁……?”

便见堂屋之中,竟是满满当当坐了一屋子人,为首之人着一袭玄色道袍,本来坐在椅子上半闭着眼睛养神,看见叶修进来便陡地睁开——虽是神采奕奕,却是掩不住一大一小天成异相:“你可教人好等,叶修。”

“我还当是谁,原来是王大眼你。”叶修也不客气,又叼起那铜烟斗,含糊道,“怎么,你是带着你家那帮初生牛犊来赔罪的?”

“若你还是原来的位分,中草自然得治他们冲撞前辈的罪过。只是你既以散人君莫笑之名行事,也便不过是寻常讨教了。”中草堂主王杰希平静答道。

叶修喷出一口烟雾:“倒也有理。——那你们今天来,究是为了什么?”

“不过讲个朋友切磋之意罢了。听了我家这几个不成器晚辈转述——”王杰希说话之间,拂尘已是搭在臂上,“就连我也好奇得紧。”

叶修也不说话,只抽着烟斗。旁边陈果满头雾水,虽是不明状况也感到气氛紧张,于是捅捅身后罗辑:“嘿,这是怎么回事儿?”

罗辑正恨不得把自己全藏在陈果身后,哪里还敢说话,只是闭上嘴玩命摇头,一副全然不知神态。偏这时叶修绰了烟斗,道:“在商言商。一则,我现在无门无派是个散人,你上门来,我应你切磋是个朋友义气,便将你拒了也于江湖规矩无损,这一条我们丑话先说在前头。不过,我毕竟也不是那不讲道理之人,你千里迢迢来了,就算尽个地主之谊,我也不好让你空手而归。”

王杰希倒也痛快:“你划下道来。”

“切磋可以,有两个条件。一,若要和我切磋,先和这位小唐姑娘切磋过才行。”叶修说着,伸手一指,把一边看情况的唐柔指了过来。这一指教中草众人一阵纷然,王杰希面上只丝毫不动,点了点头:“可以。第二呢?”

“第二,与我打,总得押些彩头。”似是看王杰希要说什么,叶修摇了摇手,“这不是对你王大眼特殊,不信你去问黄少天,便和他也是一样。切磋一场,一根白狼毫。”

王杰希大小眼一转,道:“你是拿了我们既练兵,又去修你那柄伞。不愧是担了‘风林火山’四兵家名头之人。”

叶修笑笑:“我还没替老板娘追讨误工费,大眼你且知足罢。”

王杰希低头思索片刻,点点头:“好。演武场在哪里?”

“跟我来。”叶修显然已经对江州城熟极了,顺便对唐柔道,“你没问题罢?”

唐柔正将长发以绢帕裹了,闻言只问:“他们厉害吗?”

“去年登顶华山的便是他们。你说呢?”

唐柔眼睛骤然一亮,不说什么,返身提了战矛,竟比中草众人更跃跃欲试。陈果这下也无心营业,匆匆嘱咐了几句就跟了过来——她倒也想带罗辑包子,只罗辑不知在怕什么,愣是抓着门框死也不肯走;包子更是一大早说了句出去打柴就不知下落了。她劝了两句,见罗辑铁了心,就只好自己一个人来了——结果刚进演武场,便看见唐柔正被一个剑客一剑逼住喉咙,只好撤了战矛。

那年轻剑客也不多么洋洋自得,只道声“承让”,便收了剑,两眼却盯紧台下叶修。

叶修将烟管往腰里一掖,顺手将裹在包裹里唐刀丢到陈果手上:“老板娘先帮我拿着。”

陈果接了唐刀,忍不住问:“他们真是中草堂人?”

“不是中草堂人,如何将小唐收拾得这么利落。”叶修说,面上丝毫没有讶异惋惜,“能有这等高手和她交手,小唐若能捉摸一二,修为必然大进。”

陈果只觉得手心出汗,道:“……那你想是有很多白狼毫了?”

“我一穷二白,哪像趁那么些宝物的样子?”叶修摊开两手。

“那你可准备怎么收场?”陈果觉得自己真是要被叶修急死,偏偏叶修还极是轻描淡写地回她一句:“赢了就好。”

赢?陈果看了看台上那剑客,就算她武功平平,也看得出对方真气内敛又隐现锋锐,双足站定不丁不八一个守势,剑尖虽然下指于地,实是个一触即发的架势;反观上台的叶修,手里只拎了他那柄黑伞,浑身松松垮垮就好像没一处不是破绽——陈果看到这儿,真恨不得两眼一闭不要看结果才好,心里甚至都盘算起来白狼毫的市价,想着如何把这些大神请走了才好。

台下陈果这方着急,台上剑客刘小别却是心中暗惊。眼前这男人看似哪一处都是破绽,偏偏你真要攻击起来,又觉得哪一处都是陷阱。他握着长剑,一时找不出进攻路径,豆大汗珠直沿着后脊滚下去。对面叶修却举起他那柄伞:“——还等什么?不过一根白狼毫的事,这般小心做甚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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